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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树沟


张宗文
神州心水论坛:2018年09月13日  来源:

  茶树沟并不产茶。

  从古浪曹家湖的水泥路拐上黑油油的柏油路,就到了天祝县朵什镇茶树沟村的地界。满山的青松红桦,不动声色却又热烈地生长着。相对矮小的小杜鹃、金露梅等灌木自有生存空间,各自兴旺着,不担心有人腰里别把小斧头没事剁几棵去烧火。村民新盖的房子都铺设了地暖,小锅炉一烧暖着呢,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喝杯清茶。留得青山在,看着也好啊,只是并没有茶树。清香的茶,向来产自江南啊。

  村民告诉我,山里有一种叫“薰刺”的灌木,叶子炒制以后可以替代茶叶。贫苦的先人就把薰刺的叶子炒制后泡水喝,给自己平淡如水的日子着几缕色,添几分滋味。“茶树沟”的名字就由此而来。可那样的“茶”到底是怎样的滋味呢?我想象不出来。茶香不见得有,苦涩应该更多一点吧。可不管怎样,“茶树沟”听着就葱葱郁郁的,让人心里舒服。

  说起来,我和茶树沟颇有渊源。40多年前,17岁的父亲奉母命结婚,又奉母命离婚,前妻就带着三四岁的女儿改嫁在茶树沟。40年前,用脚步丈量的山路足够的漫长吧,河西走廊飞扬的尘土和泥泞让最英武的骑手都狼狈不堪。年轻的父亲赶着农业社的马车从前妻家门前的土路走过,年幼的女儿破衣烂衫地倚着继父家简陋的篱笆门,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父亲,撕心裂肺地声声呼唤。灰头土脸的父亲硬着心肠低头走过,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着眼前白晃晃的路。走了一路,悔恨了一路,父亲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今天,我站在茶树沟整洁平坦的道路上,当年那个破衣烂衫用稚嫩的声音呼唤我们共同父亲的姐姐已搬离很多年。同样搬离了的,还有破碎斑驳的土院子,柽柳编织的篱笆门,泥坑里泡澡的黑猪,肚皮贴在脊梁上满村游荡的瘦狗。父亲当年从哪里走过?哪里的尘土曾使男子汉般刚毅的他流下了泪水?我要的答案统统泛黄在了时光里。

  安静的村庄,阳光正好。道路边几十栋新建的二层小楼正拔地而起,村民老王去年没卖出的中药材今年估计能卖个好价钱,老高养殖大棚里60多头品种肉牛噌噌长,见人就笑的胖哥哥大宝新买的小汽车闪着银光正停在他家的二层小楼下。盛夏的天气,红桦的叶子还是绿的,平常藏在林子深处的野雉、马鸡们,也渐渐观察到我们这些两腿行走的怪物无害,羞答答地钻到村民即将收获的田地里分一杯收获的羹。王老汉看见了,嘴一撇,豪气地说,让吃去,那能吃掉几个呢。

  就是这个夏天,我在茶树沟驻村工作整3年。